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眼 泪
发布时间:2019.10.11    新闻来源:江苏省常熟中学 蔡与望   浏览次数:

  木匠这一行,爷爷干了几十年。
  镇里建材店不少,可只有他一家,后院的锯木声能从开店响到打烊。客户刚踏进门便一口一个“老蔡”喊着;知晓他不善言辞的,也不多寒暄,直截了当报上多少木板、哪种色号。于是店里就只剩两种声音:一声沙哑含混却短促响亮的“嗯”,和草稿纸上悉悉索索的记录。计算器噼里啪啦一敲,这单子就算接下了。爷爷精于打理,手艺又好,大伙便都乐意到他店里做些买卖。他也颇乐于这样简单却忙碌的生活。
  奶奶常调侃他“除了木工活啥也不会”。他花了一个月琢磨智能手机,我教他的使用方法,他第二天非得丢掉些不可。“爷爷笨,不会。”他面露尴尬地憨笑道。起茧的手指笨拙地戳着屏幕,一旁的我竟泛起难以名状的心酸。我面前的老人竟与现代社会隔着几十年的鸿沟……鼻子一酸,眼泪意料之外地上了弦:无法逾越的年代壁垒,总能浮生翩翩联想,刺激人们的泪腺。
  爷爷就在那块破蔽的蓝招牌底下,寡言而辛勤地过了大半辈子——直到那家店不得不被拆毁。听爸说是店铺迁址,爷爷要搬来城里住了。店很小,拆得快,我们去接他时,那个几十平的店连一块砖也没留下。工人大约早就走了,就剩他坐在路肩上一动不动抽着闷烟。黝黑的皮肤把他变成了一尊木雕,唯有灰白的烟雾偶尔飘出唇边,才让周围的空气泛起一点波澜。他的瞳孔是迷茫的,可映出的景象却清晰得残酷,这是他的半个家,半辈子的心血,兀然沦为一片空地。一阵风吹过,爷爷眯起眼睛,用手背拭了一下眼角。
  转眼五年。离开了老家的新店铺并不景气,锯木声只是隔三差五给宁静的生活添些点缀罢了。闲暇之余,他担下了我们新家的装修监管。而城里的小木工们在这位老手眼中,显然极为蹩脚:“一帮小年轻……什么都不会!”然后便点燃一根烟,猛吸一口化作沉默。到了装修尾声,他已亲手接办了木工的大多数工序。
  日子过得平平淡淡,而悲剧就在这时不速而至。
  爷爷用电锯时切到了右手。两根手指断骨,两根断筋。这位兢兢业业了一辈子的老木工,终于要和日夜相伴的刀斧锯凿行最后的告别了。再次见到他时,他已斜靠在病床上,一圈圈绷带严丝合缝地裹住了他的伤口。奶奶在床边止不住抽噎,抱怨着爷爷明知视力不好还不肯戴着眼镜干活。爷爷默不作声地望着天花板上垂下的支架,老花镜的后面,失神的眼中噙着泪水,这是我第一次看到这个熟悉的人落泪,我知道,刨子和锯子就是他的双手,粗糙的木纹就是他的掌纹——而他们以后再也无缘。
  支架上的生理盐水越滴越少,而老人眼里的泪却盛了几分。

 

  点评
  这篇记叙文选择通过爷爷的眼泪,来表达祖辈对职业的情怀,传递对传统手工业日渐式微的思考。这样的素材较为新颖,且有一定的思想深度。从爷爷的不善言辞却精于手艺写起,到作坊的搬迁,再到失去手指,爷爷的遭遇也暗示了某些传统手工业的命运,“眼泪”的意蕴也随着叙事的推进而不断丰富。
   一篇不满千字记叙文,它无法呈现宏阔的背景,无法叙写复杂的事件,要想打动读者,唯有在细节上下功夫,在情感上做文章。将写作的重点聚焦到几处,虚化背景,锁定重点,才会产生主体突出的艺术效果。店铺被拆后爷爷擦拭眼角的细节,暗写了眼泪,给读者留下一定的想象空间,也和后文“噙着泪水”相呼应,这里的“有泪不轻弹”为后面的潸然落泪积蓄了更多的力量,产生震撼人心的效果。病床前的细节,贴近生活的真实,增添了情感的表现力度。用“我”的观察和想法代替了议论,表达更为含蓄。尤其是最后一段文字,细节描写中包含巧妙的对比,让读者在文章结束时有了更丰富的联想。(刘志军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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